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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样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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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

这是一个关于迁徙的爱情的故事。1962年的香港,报社主编周慕云(梁朝伟饰)和太太搬进了一幢公寓,与他们同时搬来的还有另一对年轻的夫妇——苏丽珍(张曼玉)和她丈夫。苏丽珍在一家贸易公司当秘书,而她的丈夫由于工作关系,常常出差。周慕云的妻子和苏丽珍的丈夫一样,经常不在家,于是独自留守的周慕云和苏丽珍便成了房东太太麻将桌的常客。在逐渐的交往中,周慕云和苏丽珍发现对方有许多与自己共同的兴趣和爱好,比如看武侠小说等等,相互之间也变得越来越熟悉。直至有一天,两人突然发现各自的另一半原来早已成为了一对婚外恋的主角,周慕云和苏丽珍不得不共同来面对这个现实。两颗受伤的心小心翼翼、难舍难分,却最终化成了无缘的伤痛。

其它资料---------------

  • 版本:

    高清全集完整版

  • 别名:

    In the Mood for Love

  • 外文名:

    In the Mood for Love

  • 编剧:

    王家卫

  • 制片:

    Amboto Audiovisual S.L.

  • 出品:

    春光映画

  • 评分:

    7.9

揭密制作---------------

1.美指张叔平:我要的是一种俗气
2.  拍《阿飞正传》我用了很长时间进入角色,天天都有NG,次次NG的都是我,张曼玉就天天陪我NG.我拍了27次,我问家卫,我有什么问题,没理由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拍戏,怎么说都成了名,公认为一个不错的演员。每天回家都很伤心,情绪低落,那时我好大压力!王家卫觉得我演戏太多功夫,总用三十七个方式去演,他说:“我不要了,你可否给我最直接的!”
3.演员梁朝伟:拍《阿飞》NG27次
4.摄影杜可风:摄影就像自我治疗
5.  我跟王家卫比较熟稔,和他相识十多年,中间不只拍他的戏,有时聊天也不谈拍戏,我看到他在日常生活中是很聪明的,不单是拍戏或者写剧本好。
6.班底谈
7.  我想,要是我没有拍过《东邪西毒》,我就不会有再到沙漠拍片的能耐,而至今我依然以《春光乍泄》为荣,因为它如此简单但又如此诗意而易明。《花样年华》则是他最容易懂的电影,这就是进步,因为他的作品愈来愈单纯。电影是我的舞场,我可以接触很多我喜欢的人,跟他们对谈或一起跳舞。而摄影,就像是自我治疗。我想王家卫有朝一日会成为千万富翁,因为他拍下的材料足够他出多套DVD.可能十年前他已先知先觉。
8.  《花样年华》是《阿飞正传》之后对于60年代的再演绎,《阿飞》我认为美术很规矩、很讲究,《花样年华》就要试试不规矩,做得free(自由)些。你了解一个年代后,便可以“发癫”啦!《阿飞》的环境写实,但人物非常开放,爱慕或者痛苦,什么话都会说出来;《花样年华》却恰恰相反,需要“空”一些情节,许多事不可明言。旗袍是《花样年华》中的重要元素,我要的是一种俗气难耐的不漂亮,结果人人却说漂亮。
  导演王家卫一向以香港影坛的怪才著称,片目不多却部部堪称经典。这部《花样年华》应该来说是他最具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故事没有太多华丽的成分,仅仅塑造了两外婚外恋的结果而已,但整部电影的视听元素几乎都是呈现出风格化意识和唯美主义的色彩。特别是对于光的运用,光和影的变幻都极其具有个人意象和韵味。一直以来被津津乐道的少不了张曼玉那二十多套变幻莫测的旗袍,解放前老上海的旗袍文化在这部电影中也被淋漓尽致的再现出来。日本作曲家梅林茂的三拍子主题音乐成为最能够烘托整部电影气氛的点睛之笔。老上海的记忆一直存留在王家卫的生命中,而这部相当意境十足的电影也便成为他心中怀旧的影像,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这部电影好评如潮、获奖无数,其中比较重要的有:梁朝伟凭借该片荣获第5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此外,此片还荣获第37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最佳摄影、最佳造型设计奖;荣获第20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剪辑、最佳美术指导、最佳服装设计等奖项。
《花样年华》:王家卫式怀旧

  从《阿飞正传》到《重庆森林》,从《东邪西毒》到《春光乍泄》,尽管王家卫的电影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确立了一种独特的电影风格,尽管这种风格也早已确立了他在电影界的位置,但对于内地的观众而言,真正认识王家卫还是从2000年的《花样年华》公映开始。这部影片当年在内地上映伊始,卖座势头即直击一些进口大片,凭借该片获得当年戛纳影帝的梁朝伟和身着旗袍摇曳生姿的张曼玉更是成为当年最登对的银幕情侣。
电影是用不着语言也能明白的

  我之所以入电影圈,最大的原因是地域的问题,我在上海出生,但在五岁时,父母便迁到香港来。香港人说的方言跟上海不一样,因此我不能跟本地人谈话;我未能交上朋友。我母亲也面对同一景况,她常带我看电影去,因为电影里有些东西是用不着语言也能明白的。那是基于影像的共通语言。

  跟许多我那一辈人一样,我是从电影,其后是电视来认识世界的。要是我早生20年,我可能会选择借音乐表达自己。要是早生50年,那可能是写作。但我是影像伴随着长大的,那我选择研读影像是自然不过的事。《花样年华》虽已是我第七部作品,但是要是你问我,我还是未以导演自居的。我还自视为观众———跑到摄影机后的观众。拍片时,我总希望重塑我还是影迷时所得到的最初的震撼。我相信自己拍电影首要是为观众,但除此之外,还得有其他的原因。
《花样年华》更像一部悬疑片

  我是自己写剧本的,但那不是自大,也不是什么电影“作者”的问题,坦白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一觉醒来,床头有一份完完整整的剧本等着我。但在美梦成真前,我想还得要自己写剧本。我曾经跟其他编剧合作过,但我总觉得编剧跟同时也编故事的导演合作时很别扭。我不晓得为什么,但我们总是闹意见,因而到最后,我决定既然自己可以写剧本,那就无须另找编剧了。但我得声明,我编写剧本的方法跟其他人不同,我是从导演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从编剧的角度,因此,我是以影像为本的。

  在电影开始时我一定要先弄清楚的一件事,就是那会是什么类型的电影。我小时候是看类型片长大的,我对各种类型片都很着迷,像西部片、鬼片、剑侠片……因此,我希望我所拍的片每部都属不同类型。例如《花样年华》,那是个关于两个人的电影,很容易便会变得沉闷,但我不把它作为爱情片拍,而决定采用惊悚片的手法,像部悬疑片。片中男女主角开始时同是受害者,跟着他们展开调查,要找出奸情是怎样发生的。每一幕都很短,借以维持张力,这可能是电影令观众出乎意料的原因,他们原以为会看到一部经典爱情片。
音乐要跟影像产生化学作用

  音乐在我的电影中很重要。然而我绝少找人为我的电影配乐,因为我跟音乐人难以沟通。他们用的是音乐语言,而我用的是影像语言。然而电影音乐一定要是影像的。它要跟影像产生化学作用。我的办法是但凡我听到能令我产生影像的音乐,我便录下它,留起来,知道日后可能会用得着。

  我整个拍摄过程都会有音乐,我特别喜欢在时装片中用上古老音乐。我认为跟影像不同时代的音乐会产生一种暧昧感,令事物显得复杂起来。我在片场也放音乐———不是为营造气氛,而是带出节奏。要是我希望摄影师用某个速度拍摄,一段音乐就可以说得明白,胜过千言万语。
我靠直觉来做决定

  我对技术那些东西不是太感兴趣,对我而言,摄影机不过是将眼看的东西转到胶片上的工具。但摄影机的放置应当有某种逻辑可依,尽管除你以外没有人晓得。一如作诗,诗人用字遣词都别有用意,有时候是因为语调铿锵,有时候是因为意义特殊等。

  我很多时是靠直觉做决定。我对于对错选择有很强的感觉,就是这么简单。电影很难用语言分析的,电影很像食物,你吃后齿颊留香,却很难用语言将那种味道准确地向他人形容出来。那是很抽象的,电影也一样。事实上,我拍戏的方法自入行以来未有改变过,这是不对的,因为我认为我的工作方法并不妥当。不幸的是,这是我惟一懂得的方法。我倒一直希望能像希区柯克,他在开拍前已将一切决定妥当。但我就是不能那样拍摄,那也没有法子。

  口述:王家卫
  整理:记者张悦(根据香港电影评论学会潘国灵、李照兴主编《王家卫的映画世界》整理) 来源:新京报

  

标题:周慕云·苏丽珍·2046

作者:whysta
他叫周慕云 周慕云第一次出场,是在[阿飞正传]的最后三分钟,和着拉丁风情配乐的不羁和乖张,颇有些小资的味道。其实,张国荣饰演的旭仔才是[阿飞正传]的主角,就在这一幕前的几分钟,他刚死在了柬埔寨的一列火车上,怀揣着一本假护照,希望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旭仔死去,周慕云登场,无论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两人之间并无交集,也不存在因果逻辑关系,显得非常突兀,令人不知所云。那么周在这个时候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最简单最实在的回答是,当时王家卫在拍摄[阿飞正传]时就已经在筹划续集,所以在[阿飞正传]的结尾处安排了周慕云的桥段以承上启下,可惜该片票房惨淡,续集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


  那么为什么[阿飞正传]会有续集?


  哥哥是独一无二的,而哥哥饰演的阿飞自然也是独一无二的,荣迷们都这么认为,很多不是荣迷的人,比如笔者,也这么认为。有人说旭仔死去,周慕云出场,阿飞死去,另一个阿飞出场,颇有些传承和交接的味道。现代汉语词典中对“阿飞”一词的解释是“身着奇装异服、举动轻狂的青少年流氓”,从这层意思上说,这种说法似乎倒也有理有据顺理成章。但笔者更愿意将“阿飞”看作一个专有名词而非普通名词。“阿飞”就是“旭仔”,“旭仔”就是“阿飞”,无可替代。


  同样的道理,类似的句法,“周慕云”就是“周慕云”,他同样是无可替代的。


  因为[阿飞正传]不是[阿飞列传],墨镜王的镜头不可能收尽天下阿飞;梁朝伟也不是张国荣,死去的无脚鸟也不可能换上一副周慕云的马甲就借尸还魂。周慕云发轫于旭仔,对周慕云的解读不能脱离对旭仔的解读;周慕云又不同于旭仔,这种差异在一开始就好像是[春光乍泄]中黎耀辉和何宝荣之间的性格差异那样明显;最终,随着时间的沉淀,周慕云在表象上逐渐向旭仔趋同,以一种打上强烈的王家卫烙印的方式。


  旭仔最爱的女人或许是苏丽珍,他在临死前还记得在一九六○年四月十六日下午三点之前的一分钟他和她在一起,他因为她而记住了这一分钟。并不是谁都能记得自己在一年前的某刻做了些什么的,所以从剧情中有交代的部分看来,笔者相信旭仔是爱苏丽珍的。而同样在笔者的理解中,不管旭仔最爱的女人是不是苏丽珍,他最爱的人一定不是他自己,当然这是题外话。


  所以当周慕云在[花样年华]中与苏丽珍第一次擦肩而过时,周无意间扮演了旭仔的替身的角色,于是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一个有妇之夫和一个有夫之妇会惺惺相惜,最终走到了一起——不是因为他们各自的另一半恰巧,或者说不巧,出轨到了一起,而是因为周慕云原本就爱苏丽珍,而苏丽珍也原本就爱周慕云,那感觉就像两个应该在一起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就像左手握右手那样自然和舒服。当然,这样对周慕云并不公平,因为这时候他还只是别人的影子和替代品,但这种安排却极大地满足了观众们的私心——至于是不是满足了导演的私心,我们不得而知。


  另有一个证据可以有力地佐证这一说法。在[2046]中,刘嘉玲饰演的露露对周慕云说,你很像我死去的男朋友,而她死去的男朋友,正是张国荣饰演的阿飞——旭仔。


  “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王家卫应该是很喜欢这句台词的,不然不会在[阿飞正传]乃至[2046]中反复引用。露露是深爱着旭仔的,所以她一直在寻找着她的无脚鸟。其实她何尝不是一只无脚鸟?一直飞行,一直追寻,但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她究竟是露露,还是咪咪,抑或是那个叫梁凤英的女人?


  其实无脚鸟只是一个意象,这个意象华美浪漫,却又带着宿命般的孤独和悲伤。不羁、颓废、自暴自弃……可以举出很多贬义词或者略带贬义的词来为旭仔的一生做上注脚。然而相比这些注脚,旭仔的宿命,并不在于他就是自己口中所说的那只无脚鸟,只能在永无止尽的追寻后迎接死亡;他的可悲,其实是因为他最后发现自己不是那只无脚鸟,其实他哪里也没有去,无脚鸟从一开始便死掉了。旭仔死前的这段独白才真正为他的一生做了完美的注脚。他以为他一直在追寻,比如说,他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以为自己的宿命就是孤独,所以他拒绝了苏丽珍,拒绝了露露,拒绝了自己的养母……拒绝了很多爱他而其实他也应该去爱的人。他用无脚鸟的借口为自己营造出一种悲剧而宿命的美感——而这种自欺欺人甚至他自己都不自知。所以当有朝一日他真的去到了柬埔寨,真的有可能见到自己的生母时,他发现,原来以为自己一直在追寻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这时他给出的借口是,既然她不给我机会,我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但其实这时候,他心里已经知道自己再无借口,这种觉悟最终注定了他必死的命运。


  说了这么多无脚鸟的故事,其实笔者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周慕云也不是那只无脚鸟。


  旭仔是个无业游民,是个阿飞,年纪不小了还吃着养母的闲饭,还理直气壮以怨报德;周慕云当记者当编辑(虽然是挂名的- -),为报纸撰写专栏,很体面很绅士还带着些小资的味道,很闷骚,闷骚得要命。当然,这些并不是周与旭的根本区别。周与旭的区别,在于周不是,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是那只无脚鸟。


  周慕云承接着旭仔的去世华丽登场,在感情和精神上,他可以说是后者的延续。在[花样年华]中,他可以说是为了完成旭仔未竟的使命而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苏丽珍。这种爱就像[失乐园]中久木爱上凛子那样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说久木和凛子的爱还掺杂着强烈的肉欲的话,周慕云和苏丽珍的爱却甚至还带着柏拉图式的优雅和不食人间烟火。所以说周为何爱上苏,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我们需要关心的,是这段感情的过程和结局。


  旭仔对情感的态度是逃避的。他会情不自禁地爱上别人,却又一次次义无反顾地拒绝她们,然后在自己的意识中为这种拒绝抹上一笔宿命般的凄美色彩。因为他的拒绝别人,使得很多人受到了伤害。周慕云则与前者有着很大的不同——至少说在[花样年华]中是如此。


  因为他对苏丽珍说了那句: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这是种很含蓄的表达方法,但就东方人的矜持和内敛来说,周慕云能问出这一句,已殊为不易。但是苏丽珍没有回答他。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东方题材的影视作品往往容易制造凄美的爱情悲剧的原因。在这个例子中,周可以说是非常大胆地试探了一下,可是对方没有回应,于是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所以他很快又退回来,本能地将自己保护起来。


  在[2046]中周慕云自己对这个问题做了三种解读。第一种可能是她迟钝,第二种可能是她不喜欢,第三种可能,或许她已经心有所属。他列举出三种可能,却唯一没有想过,她其实是喜欢他的。


  周慕云的这套分析,对,也不对。


  苏丽珍爱着旭仔,后来她离开了旭仔,再后来她说她从这段创伤中复原了,所以她才有可能爱上周慕云。当然,就像开头所说的,这对周慕云并不公平,因为最开始,周在苏眼中确实是旭的替代品。然而交往中,苏丽珍又发现,周慕云在与旭仔有着某些相似的特质的同时,又能给她旭仔不能给到她的,所以到后来苏丽珍确实又是爱着周慕云的。在苏丽珍眼中,不能把这两个男人拆分来看,因此可以说她爱周慕云,也可以说她爱的不是周慕云。


  但是,当周慕云问她如果有多一张船票,她会不会跟他一起走的时候,她犹豫了。她的犹豫是源于她的过去,源于旭仔在感情上对她造成的创伤,所以她不自信自己跟周慕云能不能有结果。而在周慕云看来,他把苏丽珍的这种犹豫理解成了对自己的拒绝——当然这不是他的问题。如果只看[花样年华],对于苏对周的拒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比如说是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使然,等等;但如果将[花样年华]与[阿飞正传]、[2046]结合起来看,这种看似回绝后面其实另有深意。


  因为苏丽珍的拒绝,周慕云在[2046]中似乎变成了旭仔,逢场作戏,哪有那么多“一生一世”?如果说旭仔是因为拒绝别人而让别人受到伤害的话,那么周慕云则是因为受到过伤害而开始拒绝别人。这个阶段的周慕云,更像是[东邪西毒]里的欧阳锋。相同的是,他们各自都始终深爱着一个女人;不同的是,前者心中怀揣的是不知对方是否喜欢自己的惘然,而后者心中深埋的是永失所爱的怅然。


  所以周慕云不爱白玲,即便章子怡以一种80后非观赏性动物的个性和泼辣,猛烈地冲击着王家卫作品中惯有的闷骚绵软的小资调调,但在剧中她始终还是没能成为周慕云心中例外的那一个。当两人最终分别时周慕云狠心推开她缠绵的纤纤玉手的那刻,那些因为[2046]而讨厌周慕云的人,那些因为[花样年华]和[2046]而心疼周慕云的人,大家在突然间发现,原来[2046]中的周慕云,始终还是[花样年华]中那个在雨中夜色下落寞的周慕云。他在吴哥窟的石墙上封存起自己的那个秘密,原来不是要将自己的过去埋葬,而仅仅只是埋藏起来而已。


  昏暗的房间,香烟的烟雾在灯光中缭绕氤氲,幻化成各种形态。这场景在[花样年华]中出现过一次,在[2046]中也出现过一次。看来墨镜王是十分中意这个场景。其实笔者也很喜欢。烟雾的缥缈,是一种逃避和自我麻醉的象征;烟雾的氤氲,是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的象征;烟雾很美,则象征着导演和观众都醉心于这种逃避和混乱所营造出来的美感。


  而这种美感,是属于周慕云的。她叫苏丽珍 [阿飞正传]中的苏丽珍,单纯质朴不含杂质;在[花样年华]中,苏丽珍化身陈太,换装二十套旗袍,如弱风扶柳,风情万种,伴着拉丁情调的乐曲,以优雅的曲线身姿将东方女性的美展现得纤毫毕现。正如拜伦的诗中所说,“她以绝美之姿行来,犹如夜晚,晴空无云,繁星灿烂”。当然,[花样年华]不单纯是场旗袍秀——旗袍不过是个华美的噱头,就像[东邪西毒]中的古道黄沙瘦马,又好比[2046]中颇具科技感的的未来都市,这些不过都是为了讲述不同的王家卫风格的故事而搭建的不同布景罢了。


  而[花样年华]中旗袍这个噱头的成功,在于“乱花渐欲迷人眼”,它以一种绝美之姿,成功地将苏丽珍这个女人伪装了起来。一个是[花样年华]中雍容华美的陈太,另一个是[阿飞正传]中清新可人的女孩,恍惚间似乎这两个人只不过是恰巧同名而已,除此之外便再无共同之处。


  其实就像周慕云始终是周慕云,苏丽珍也始终是苏丽珍。苏丽珍在[阿飞正传]中以平实之姿出场,又在[花样年华]中以绝美之姿行过,最后在[花样年华]的结尾处,关于她的部分似乎戛然而止。


  上天是眷顾张曼玉的,从唯物主义的观点看,至少可以说王家卫是偏爱张曼玉的。张曼玉在[东邪西毒]中只是友情出演,却扮演了其实是最重要的角色;而在[2046]中,张曼玉再次以她在车中的惊鸿一瞥,寥寥数秒钟就宣告了苏丽珍对这部[花样年华]的非典型后续作品的绝对统治力——即便关于她的部分应该在[花]中就结束了。


  [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就是[阿飞正传]中的苏丽珍。在[阿飞正传]中她是卖球票的,后来在[花样年华]中,她化身成何先生的秘书,顺带还卖些船票,一前一后不过是换了个票种而已,所以笔者相信,这两者其实是同一个人。当然这种说法只是玩笑罢了。


  对情感的隐忍,才是识别苏丽珍的关键特征。


  在[阿飞正传]中,苏丽珍面对旭仔对他的伤害,选择的是一种隐忍的态度,虽然旭仔伤她很深;在[花样年华]中,苏丽珍在发觉丈夫的红杏出墙后,依然采取了一种隐忍的态度;及至与周慕云在夜色陋巷中模拟对话时的假戏真做,让她忍不住梨花带雨时,她知道她爱上了周慕云,然而当周慕云问她会不会跟他一起走时,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隐忍是这个女人的特质,同时也是东方人的典型特质之一。这种特质在笔者看来无所谓好坏,就好象民族无所谓贵贱,文化无所谓优劣一样。而且,相较于西方人的直爽豪快,东方人的这种含蓄内敛更有一种“风月之处听风雷,风雷罢处看风月”的进退自如和超然禅意。至于苏丽珍,不能因为她的隐忍而怒其不争,因为既然特质无所谓好坏,那么选择自然也就无所谓对错了。


  说到苏丽珍,就不能不提到她生命中三个重要的男人,一个是旭仔,一个是[阿飞正传]中刘德华饰演的警察,最后一个则是周慕云。


  前面说张曼玉是幸运的,因而苏丽珍也是幸运的。


  旭仔最爱的女人或许是苏丽珍,这一点笔者在前文中已经提过,单就这一点而言,苏丽珍就是幸运的。旭仔最后发现自己不是那只无脚鸟,他并不知道自己真正要追寻的是什么,但他在最后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对苏丽珍的爱,他对刘德华说,如果你见到她,告诉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对大家都好一点。旭仔在临死前,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了对自我的救赎。


  而在苏丽珍的角度,为什么她会爱上旭仔?


  苏丽珍为什么会爱上旭仔,这就好象是问周慕云为什么会爱上苏丽珍,而问题的答案或许就是:不需要理由。张国荣的眼神中有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孤傲,却又混合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忧郁,或许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全天下的女人在一分钟之内无法自拔地爱上他。周慕云爱上苏丽珍不是周慕云的错,同样地,苏丽珍爱上旭仔也不是苏丽珍的错,但确是她终生的遗憾。这个叫旭仔的男人影响了苏的一生,从这个方面看来,苏丽珍与周慕云最终的缘悭一面擦肩而过,原来也早就有迹可循,亦是宿命使然。


  另一个走进苏丽珍生命的男人,是刘德华饰演的警察——一个甚至没有名字的角色。刘德华和苏丽珍的对手戏都发生在晚上——雨夜、晴朗的夜,往往是苏的情绪最低落和伤感的时段,而刘恰好在这些时段扮演了苏最忠实的倾听者,即便他明白她只是需要有人陪她聊一个晚上而已。刘德华的角色没有名字,因为无需为他安派一个名字,因为他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着苏丽珍的生活,这种影响或许苏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刘德华的角色是爱着苏丽珍的,那么反过来,苏丽珍有没有爱过刘德华呢?笔者的理解是不爱,或者是并非十分爱。或许有人注意到了[阿飞正传]结尾的一个细节,夜色中街边那座电话亭里的电话响了,响了几声却没有人接。刘德华在当警察时曾在某个晚上指着这部电话对苏丽珍说,如果真的没人陪你聊天,你可以来找我,打这部电话,我大约这个时候都会在这儿。刘德华从来没有想过苏丽珍真的会打电话给他,后来他跑船去了南洋。但有一天晚上这部电话真的响了。


  说到这里,似乎有种神鬼怪谈的毛骨悚然。事实上笔者觉得,这部电话响了,不过是种意象,这种意象为后来周慕云的出场以及苏丽珍爱上周慕云做了铺垫。苏丽珍并不爱刘德华扮演的这个警察,但她在潜意识中又确实为刘身上某些能抚慰人心的气质所吸引。相比于露露,苏丽珍能够从旭仔对她造成的情感创伤中复原,是因为刘德华;及至后来周慕云以一种混合了旭仔的忧郁不羁和刘德华的真诚痴情的姿态出现在苏丽珍面前时,对于苏来说就真是“命中注定我爱你”了。而露露没有苏丽珍的幸运,她的生命中没有碰到刘德华这样的人,所以她只能一直追寻着那只无脚的小鸟,直到最终被她的男朋友乱刀捅死。


  苏丽珍爱不爱刘德华或未可知,但有一个人肯定不爱刘德华,那个人就是王家卫。因为在[阿飞正传]后接下来的[花样年华]与[2046]中,都再没有出现刘德华或者刘德华like的角色,直到裘德·洛在[蓝莓之夜]中的华丽登场。当然这是后话。


  最后要提到的这个男人,自然是周慕云。旭仔影响了苏丽珍的一生,而苏丽珍影响了周慕云的一生。旭仔以短暂的炽烈来表达对苏丽珍的爱,而周慕云则用绵延如史诗般的愁肠,诉说对苏丽珍不变的情思。周的一生对苏的爱,是苏最大的遗憾,也是周最深的悲哀。苏的遗憾,在于她终究没有对周说出那句,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走?这不是苏丽珍的错,而是她的命,这点前面已有提过。而关于苏丽珍对周慕云的爱,要详细写势必会演变成本文第一部分的镜像版,所以按下不表。而要讲苏丽珍与周慕云,可以补充提到的,是另一个苏丽珍——巩俐饰演的赌场“黑蜘蛛”苏丽珍。


  并没有两个苏丽珍,巩俐版的苏丽珍和张曼玉版的苏丽珍其实是同一个人,在周慕云眼中,前者不过是后者的感情替代品。在时间顺序上,[2046]在[花样年华]之后,周慕云去到了新加坡。他一直没有想明白[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是不是喜欢他,所以在[2046]中,当巩俐回眸一笑,对周慕云说出那句“我姓苏,叫苏丽珍”时,这句话便有如一枚石子在后者心中激起层层涟漪。离开新加坡回香港前,周慕云与苏丽珍分别时,周对苏说,如果有一天你能够放下过去,记得回来找我。这句话其实是周慕云说给张曼玉版苏丽珍听的。因为他在思索中,感觉到有某种东西阻碍了苏对自己的爱,而这种东西或许就是苏的过去,其实也就是苏与旭的过去。当然最后这点,周慕云并不知道。这时候的周慕云,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找不出确切的原因,他或许感觉到自己有如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他对着巩俐这个替代版的苏丽珍说出了他想对原版苏丽珍说的这几句话。


  而他哪里知道,创造他的上帝叫作王家卫;而俯视他的上帝们,就是我们这些观众。


  当然这对巩俐版的苏丽珍也是不公平的,但个人一直觉得巩俐不适合王家卫的调调,所以倒也没觉得太伤感,这又是题外话。


  最后,当周慕云的思绪幻化成氤氲烟雾时,关于苏丽珍的回忆也最终定格于黑白。在[花样年华]的结尾,当周慕云听房东说这间屋子住的是一个女人带着她的小孩时,他心中肯定想到或许是她。但是他始终没有敲响那扇门。如果他敲了那扇门,或许两个人就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这样的话,就没有后来的[2046]了,这是王家卫的私心,也是苏丽珍,以及所有爱苏丽珍的人心中永远的遗憾。他与她的2046 2046是个房间号,在[花样年华]中这个号码是2046,在[2046]中这个号码是2046,而在[阿飞正传]中这个号码是204,当然这是废话。


  [2046]上映的时候笔者正在读大学,住的宿舍门房号是428。所以当时笔者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王家卫的这部新片不叫[428]或者别的什么号码,而要用2046这个更像是表征时间年份因而颇具未来感的数字?或者这么说,为什么那间房间的门牌号要是2046?


  王家卫曾经在访谈中谈到过这个问题。因为97年香港回归时,中*政府的承诺是香港的基本制度五十年不变。而2046正好是这五十年的最后一年。王家卫正想藉由2046这个象征变化的特殊年份和时代背景,探讨是否有些东西其实是始终不变的。


  有个例子可以很好地佐证这一观点。在[2046]的结尾处,周慕云与白玲话别时,周对白说,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我永远都不会借给别人。然后就是那次令人心碎的一推手。


  或许这就是墨镜王想要得出也始终相信的结论。因为不论是一九六○年代,还是遥远的2046,如果尝试剥离掉时代、背景、人物身份这些表层的东西,我们会发现,其实内在的关于人与人之间情感和爱的核心问题,一直以来都没有改变。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诟病王家卫的作品缺乏变化缺乏突破的原因,因为王家卫的作品本就不是为了突破,它们始终围绕着相似的主题,构建出相似的故事结构,最后被打上相似的Made by Wong Kar Wai的深刻烙印继而走下生产线。


  王家卫的张国荣,王家卫的张曼玉,王家卫的梁朝伟,王家卫的林青霞,王家卫的张震……甚至王家卫的金城武,王家卫的木村拓哉,王家卫的裘德·洛,以及王家卫的娜塔丽·波曼。


  [花样年华]的故事很简单,它只关乎两个人,周慕云和苏丽珍。而传说中的陈生和周太,在片中自始至终甚至连正脸都没有露半个。但见周苏二人眼波流转,欲说还休,含蓄内敛间一切尽在不言中,可谓闷骚到极致。等到[2046],露露回来了,靖雯、洁雯出现了,周慕云的邻居换成了白玲,甚至连木村拓哉都来客串了一把,一夜间,仿佛又回到了人们熟悉的道路风格(道路风格,即A和B认识了,然后B在下个路口认识了C,C又在下下个路口跟D纠缠不清,最后回过头来发现其实D跟A早有一腿,整个关系网络就像道路一样不断分岔又不断汇聚)的群像式王家卫。然而抽丝剥茧后,其实不难发现,[2046]还是只属于周慕云和苏丽珍的[2046]。木村拓哉就是周慕云,靖雯代表着苏丽珍;靖雯每天咿咿呀呀,用日语重复说着苏丽珍心里想要对周慕云说的话;而木村拓哉则代替周慕云去到2046,痛苦着他的痛苦。至于另一个苏丽珍,她无法取代真正的苏丽珍在周慕云心中的地位,所以后者离开了她。又至于露露,她根本不是苏丽珍,所以她死了。


  这是王家卫式的奢侈。只有王家卫能聚集起如此强大而星光熠熠的演员阵容,却仅仅只是为了讲述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故事——如果将苏丽珍的部分视为已在[花样年华]中完结,[2046]的故事甚至只涉及周慕云一个人。或许王家卫觉得芸芸众生,千姿百态,在情感上却有着相似的脆弱,因而需要更多的人来论证这种共性;又或者,在[2046]这个例子中,王家卫认为一个人的情感心路太复杂,以致需要几个不同的人来共同诠释这个人的各个侧面,才能将他描述得尽可能真实而饱满——这或许就是王家卫对“情感”这个人生终极问题的哲思,而反映到他的作品中,就成了这么一种奢华。问题是,这些人在勤勉地诠释各自象征的侧面时,又情不自禁地带入了自身具有的各个侧面,最终这些侧面不断分支,交织成一团乱麻,真理没能越辩越明,反而营造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朦胧美感——这,或许又是王家卫对观众们玩的一个诡计。


  [阿飞正传]的故事开始于一九六○年,周慕云的故事讲述到[2046],弹指一挥间,周慕云凝望苏丽珍的背影仿佛已经百年。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奢侈,可望而不可及。2046是一幅大型的浮世绘。很多人去到了2046,他们大多数人都没有回来,而周慕云是第一个从2046回来的人。大多数人没有回来,是因为他们迷失了,迷失在失落、彷徨和伤痛中,最终在时间的长河里迷失了自己。周慕云却一直在思考,而他最终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


  所以周慕云从2046回来了。


  欧阳锋在[东邪西毒]中说,当你不可以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周慕云在[2046]中说,最后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


  看似矛盾的两种说法,将同一问题的解决方案引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其实,这两种说法都带着同样宿命般的无奈与凄凉,并不矛盾。在生活中放弃她,却在心里永远记住她,这是周慕云唯一能做的选择。这个选择苏丽珍不知道,认识周慕云的人不知道,知道的,只有吴哥窟石墙上那个用草封住的洞。


  对于苏丽珍而言,当她在一九六○年的四月在小卖部中出现时,怎会想到自己将承接的,是周慕云对自己绵延百年的爱?当她带着她和周慕云的孩子孑孓独立时,又是否想到过这个男人曾经犹豫要不要敲响她家的房门?当周慕云与苏丽珍的故事只能换上一个“如果”的假设句式来维系人们对这段感情的幻想与期待时,那么周慕云是否从2046回来,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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